年见·2018 | 回到家乡的砖瓦房

2018-02-18 17:23 千龙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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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2018年,农历戊戌年,春节来了。鼓角梅花添一部,五更欢笑拜新年。千龙网特别策划推出“年见品牌春节采访行动。“年见”,有记录、记述、记载、汇辑以及相见、见到之意。以个人的“年见”,拍摄、书写、绘画新时代的“年轮”。正是今年风景美,千红万紫报春光。节日期间,千龙网记者将发回大量北京和全国各地基层见闻,生动展现基层群众守岁围炉,剪烛催乾,听烧爆竹,看抉桃符,亲情家风,喜气洋洋的节日生活。敬请关注。

过去,老家院子里种过槐树、榆树、枣树,如今,只剩下一株石榴。图为刚贴过春联的院子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过去,老家院子里种过槐树、榆树、枣树,如今,只剩下一株石榴。图为刚贴过春联的院子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文/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

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后,常常会觉得,从建筑“美色”的层面讲,比起江南水乡的淡雅、草原的厚重华丽、山城的错落有致、岭南的轻盈细腻,华北平原最常见的砖瓦房,显得太平凡了些。不过,也正是因为走过这么多地方,回到砖瓦房中,更能意识到这并非欣赏,而是对于归属的感知。在被美化过的记忆中褪色复又升腾的烟火之气,岁岁年年积累下来,汇聚成一种叫做亲切的情绪。

老家在河北邢台的一个农村中。在结婚生子等世俗礼仪的催促下,建筑的翻新速度让不常回去的我也感到诧异。相比之下,爷爷家建于1970年代的房子,算是年纪大的了。

狭长的院子,北边两间、东西各一间房屋,南边除了厕所和已经多年不用的灶台,还曾是许多动物的居所。印象中,这里既养过鸡鸭猪狗,也养过松鼠兔子和刺猬。

我从出生起就生长在这里,直到小学。家族不算大也不算小,仅爷爷奶奶之下,同辈有8个,而不论是孙辈还是外孙,都在这个院落里度过不短的童年。如今,仍然留在老家的叔叔和姑姑们都自立门户,院子更宽了,房子更大了,但每次去,总还是觉得少了些东西。后来想想,是树。

过去,老家院子里种过槐树、榆树、枣树,如今,只剩下一株石榴。图为去年夏秋之交时树上结的石榴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过去,老家院子里种过槐树、榆树、枣树,如今,只剩下一株石榴。图为去年夏秋之交时树上结的石榴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从前的老房子,空间再逼仄,院子里也至少是有一棵树的。至少在十年前,房子很少有二楼,爬上房顶,家家户户都能看到那么一抹绿色,最常见的是紫花泡桐,也偶尔会有核桃。每逢春夏之交的花季,触目所及一片紫色。后来总是想起这景象,是因为到南方上大学,学校里有片蓝花楹,那片色彩给人的冲击,与记忆里似乎并无二致。

我家的院子里自然也有,不过不是泡桐,最早是榆树,后来是枣树和槐树,现在,只剩下株瘦弱的石榴。鲁迅在《秋夜》的开篇写,“在我的后园,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,一株是枣树,还有一株也是枣树。”每次读到这句,意识里浮现的都是幼年时院子里的三棵榆树。那时,两间北屋还是红砖房,也比现在小得多。三棵树就种在老屋前,间距刚好够搭上两架秋千。

等我长到四五岁,老北屋重建,地基垫高,面积扩大,院子里没了榆树的容身之地。它们被砍倒,成了新北屋的房梁。接替他们的,是东边一棵枣树,西边一棵槐树,还有进门的一架葡萄藤。我们的日常,从荡秋千变成了爬墙打枣。仲夏之夜,槐花清香飘满整个院子,酷暑难耐时,家里的大人带上凉席爬到屋顶,就坐于槐花之侧。

自上中学开始住校,全家也搬到了市区,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从那以后,在老家能呆上一个星期,只在每年的春节和奶奶过世之时。

尽管父亲的兄弟姐妹大多住进了城市,但春节爷爷奶奶是决计不肯离开老家的。所以,近些年对老家的回忆,总是伴随着鞭炮声。

老家院子一进门的影壁,每到年关都要贴上大大的福字或“出入平安”。图为影壁上的福字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老家院子一进门的影壁,每到年关都要贴上大大的福字或“出入平安”。图为影壁上的福字。千龙网记者 马文娟摄

年二九贴桃符。北方的院落,进门大多有个影壁,家乡话称之为“看墙”。换春联时,上面要贴一个大大的福字。而家乡有个习俗,从年三十持续到正月十五,吃过晚饭,每个房间及大门门口都要在两侧点上香烛,许是敬神之意。

东屋的房梁上,还留着“建于一九七……”的笔墨,只是冬天长期被炉火熏着,已经模糊了字迹。四周墙上,是每到年关都要换的年画。早些年,年画都是用浆糊刷上去,因而换的时候并不会揭下,而是直接贴上新的,久而久之,便有了厚厚的痕迹,从前小辈们一大乐趣,便是猜墙上都贴过些什么。房子久了,也难免有墙面干裂的时候,奶奶会覆以一层层的报纸,识字启蒙,大概就是从那里开始的。

爷爷奶奶那辈人识字的并不算太多。偶尔有几个有文化又写得一手好字的老先生,就十分受邻里欢迎。一条街的春联、福字,可能都出自他们之手。不同福字的位置也有讲究,譬如影壁,下面多半要接个“出入平安”,院子里就是“满园春色”“节节高升”之类。

除了这些地方,每个房间的门上也要贴福字。老屋的木门,中间有一段突出,福字就贴在突出的这截上,上下两角悬空。如同很多人喜欢捏泡泡一样,一般撑不过大年初三,红纸悬空的部分就会被小辈戳破。北方农村的冬天常给人以衰败之感,蓝色木门红色春联,如果遇到立春还要在门把手系上红绳,色彩的冲击,才能让环境显得活泼一些。

农村的暖气、地暖也是近几年才普遍起来,有些不愿改造的家庭,至今仍是炉火取暖。一家人围炉而坐,四周烤上些花生、红薯、馒头片之类,虽然对房间的温度贡献并不那么大,寒夜里的火炉,更像是老屋的一个意象。

自奶奶去世后,家里四间老屋,由爷爷一人守着。对习惯了城市的我来说,老家冬天太冷,生活设施不便,娱乐匮乏,并不适合生活。但不论父亲与姑姑如何劝说,爷爷仍不愿离开,哪怕有事必须进城,也一定会在当天赶回去。这种固守,更像是对半生经历的忠诚。

过去总觉得,随着祖辈凋零,对家乡的情愫只会越来越淡。今年回老家,家里添了个刚满一岁的小侄子,四世同堂,年的热闹不减反增了。大约,亲人在,乡愁就永远在的。

责任编辑:李金鑫(QJ0025)  作者:马文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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