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中国工匠]把勒头手法当一生事业的戏曲盔箱师:李硕

2016-06-23 11:04 千龙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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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千龙网“中国工匠”系列报道之十四

【编者按】2016年3月5日,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到,要“鼓励企业开展个性化定制、柔性化生产,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,增品种、提品质、创品牌”。“工匠精神”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,一时间引发社会热议。

“工匠精神”是一种坚韧不拔、一丝不苟、精益求精、追求卓越的精神。如今,中国的发展已开始转型升级,从“中国制造”升至“中国创造”,因此我们的时代需要“工匠精神”。为此,千龙网从2016年4月起发掘寻找“中国工匠”,推出行业精英的系列报道。他们文化不同,年龄有别,但都拥有一个共同的闪光点——热爱本职、敬业奉献。他们之所以能够匠心筑梦,凭的是传承和钻研,靠的是专注与磨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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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硕在后台为上场演员做着最后的准备。千龙网记者 田北北摄

“不拉台、仓才、仓才、仓、仓才、仓!”锣鼓点响起,手头稍得空闲的李硕内心却无法消除紧张,站在边幕紧盯着台上演员的一招一式。演出结束,坐在车上,点上一根烟,把重金属摇滚开到最大音量,此时的他从紧张忙碌的后台回归。传统与现代交融的节奏,他已经度过了17个年头。

中国戏曲学院盔箱师李硕,刚刚37岁的他却被行内人称为硕爷。这个称号是戏曲界互相之间习惯性的尊称,也有对技术娴熟的人的敬服之意。

两侧头发挫光的他只把中间头发留长,长发被定型水打理的一丝不苟,瘦削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下颌留着一撮小胡子,足下一双镶着金属铆钉的尖头短皮靴,他留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文艺范儿十足。

烟瘾并不大的他在演出开场前及演出当中,从来想不起抽烟。只有散场后,劳累的他才从兜里掏出烟迫不及待的点上,深吸一口,闭上眼几秒钟,缓缓地吐出口中的烟气,这时的他才能从喧嚣的舞台回到现实生活。

自幼学画的他1999年从中国戏曲学校毕业,上学时一心想走舞台设计这行的他却意外被盔箱迷上了。因为在戏校上学,接触的同学有表演、音乐、舞美各个行当,实习演出自然不会少,每当演出时,他就会去后台帮忙,渐渐地,后台老技师为演员勒头时灵活翻转的手指动作,让他着了迷。

“戏曲行当,尤其是武戏,勒头的好坏直接影响着演员表演,勒的过松,演员上台做动作时,盔头容易掉,这样就出了舞台事故,按照行话讲就是‘掭头’。勒的过紧,演员会头晕,根本没法表演。”李硕讲,京剧是一门综合各门类的艺术,演员、乐队、舞美,缺一不可,而最直接关键与表演挂钩的盔箱行当更是重中之重。

起初,一直握着画笔的李硕没把盔箱当成一回事,他认为,与绘画相比,盔箱似乎没有什么技术可言。可是跟着老师学了一段时间后,他才明白,在纸上画错一笔,用颜料覆盖就可以,但是盔头错了、勒头手法不对,造成的错误将无法更改,一场演出的成败在此一举。

从学校毕业后,李硕没有选择绘画为业,而是当了一名“箱倌”,把盔箱作为自己一生的职业。

每次演出前,他都会提前几个小时到后台做准备,用细梳子把髯口一一捋顺、再把用到的盔头预备出来,检查一遍,如果有损坏处就要及时修补。“一切都是为了台上,为了演员表演出彩。”

赶上表演折子戏,演员中间的换妆时间很短,一分多钟、两分钟左右,就要完成服装、盔头的更换,这在戏曲行内被称为赶场。

每到此刻,整个后台忙成一片,依据演员的习惯、表演形式,李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赶场工作。

“匡七台七、匡七台七台、仓、令台、乙才、仓!”锣鼓点响起,演员登场,从忙碌中稍得片刻空闲的他却无法放松,站在边幕,眼睛紧紧盯着台上表演的演员,心里最揪心的就是万一“掭头”要立刻补救。

“舞台无小事,任何一个纰漏都会影响到演出。”虽然已经干了10多年,可是他仍然揪心每场演出,“任何意外随时可能发生,补救对于演出而言只是亡羊补牢。”问及他是否经历过演出事故,他的回答很明确,必须经历过,那种失败感让自己曾经想过放弃,改行,再也不做了。可是到头来,他还是离不开舞台,离开舞台就会觉得自己无所适从,那种落寞感让他痛苦。

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。这句话不仅仅用于舞台表演,同样应用于后台。为了做到少出错、不出错,李硕自制了一个木质人头,休息时自己在家反复练习勒头、戴盔,然后再举起,按照演员表演的招式做着动作,从中体会不足。

正是凭借这种执著精神,李硕的技术在行内获得了一致好评,甚至一些老先生也对他赞许有加。硕爷的称号也由此而来,体现了行内的地位。

一直从事传统艺术的硕爷,骨子里却具有着摇滚精神,他把摇滚称之为一种革命,是现实的映照。

听着国外重金属摇滚乐,再拨上琴弦,扒带子,solo技法转换,从轰鸣的音箱中他在传统艺术与现代艺术中寻求着转换与平衡。

摇滚乐带给他的是指法训练,手指的灵活性也有助于专业学习。同时,摇滚也带给他更深刻的思考。

“我喜欢戏曲,喜欢京剧传统的程式美。”谈及戏曲的发展,他也有自己的隐忧,“现在戏校都没有了传统的戏曲舞台美术专业,学生在校期间没有什么机会接受传统教育,随着老一辈艺人的离去,传统戏曲行当面临青黄不接的状况,一些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人,没有经过专业美术训练、不懂得戏曲的念白、旋律、不了解传统剧目,这些都直接影响着京剧的发展。”

谦逊的他不太喜欢别人称他硕爷,他希望别人叫他李老板,因为老板这个词在戏班里并不是指物质丰厚,而是形容一个人的艺术成就丰厚。“硕爷是戏称,老板才证明我真的无愧于舞台,无愧于戏曲。”

“衣台、仓、大大、大大、大大、衣、仓!”17年来,大幕拉开、再闭合,无论严冬酷暑,标志性的发型、眼镜、皮靴始终未变。

深吸一口烟,闭上眼、任凭重金属刺激耳膜,缓缓吐出口中的烟,黎明来临又是传统的回归。

责任编辑:王丹(QJ0014)  作者:田北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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